1
商業
查理·蒙格 (Charlie Munger) 喜好閱讀的習慣帶給他淵博的學識，他談論的範圍之廣和洞見之深令許多學術界象牙塔的教授顯得天真無知，尤其是經濟金融領域的教授。雖然他的言語尖銳，卻是一針見血。
蒙格不斷強調跨領域的學習，教人擷取各領域不同的傑出思想和方法，形成多元思維模型。世界上大多事物的成因都很複雜，只單純以一種角度思考是非常狹隘的。
我很贊成蒙格對於經濟學的批評，大學拿到工程與經濟兩個學位後，我認為往經濟學領域深造毫無意義，原因是當今經濟學的不切實際實在令人感到不可思議，在《隱藏的邏輯：掌握群眾行為的不敗公式 (The Social Atom：Why the Rich Get Richer, Cheaters Get Caught, and Your Neighbor Usually Looks Like You)》這本書中對經濟學也有同樣看法。
如果想成為教授，只會單一思維或許是有可能成功的，但想成為蒙格和巴菲特這樣的大師絕對是不可能，即便是思考邏輯大相徑庭的索羅斯同樣也是融合了哲學與物理的多元思維而在金融市場獲取成功。
我的知識庫裡以理工、經濟、金融、投資、商業、心理、歷史、人文、社會為主，對生物學的理解向來是比較缺乏的，因此最近趁空閒時讀了蒙格大力推薦的《自私的基因 (The Selfish Gene)》。這本書非常精彩，作者道金斯 (Richard Dawkins) 從基因的角度去看演化、個體、族群、物種，甚至是兩代的戰爭、兩性的戰爭、生命的本質等，對我來說是看待人事物的全新觀點。
基因是自然選擇的基本單位，它通過進化穩定策略實現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基因藉著自己的精確複製能力，生存了一代又一代，而我們每個個體，只不過是基因暫時寄居的生存機器。
書中對基因有很多精彩的論述，建議讀者自行閱讀。其中作者提到一個很重要的觀念是 ESS (Evolutionary Stable Strategy)，中文叫演化穩定策略。簡單說 ESS 就是大部分族群成員所選擇的、無可替代的最好策略。
作者在書中提到不少例子，其中一個是關於族群中鷹派和鴿派成員的策略，鴿派的個體見了對手會假裝恐嚇一番，從不傷害別人，且遇到鷹派攻擊時會迅速逃走，所以不會受到傷害；反觀鷹派的個體則會猛烈爭鬥不退縮，只有在受重傷時才撤退。
如果一個群體中全是鴿派，這時只要出現一個鷹派，就會成為絕對贏家，獲得最大利益，而這時有利於鷹的基因將快速散播到族群中。反之如果一個群體中都是鷹派，彼此互相嚴重傷害，這時候出現一個明哲保身的鴿派，那他從不會受傷，因此能成為收穫最大的個體，有利於其基因散播到族群中。
聽起來好像族群會有持續性的變動。鷹成為多數後，鴿子基因就獲得好處，且增加數量，直到鷹基因再次茂盛起來，接著又繼續循環下去。然而變動並不一定是持續不休的，通常會有一個穩定的比例，如果某方的數量開始上揚，天擇會使得另一方獲得好處，不久之後比例又會回到穩定狀態。
ESS 的概念幾乎適用於任何有利益衝突的地方，像是人類中愛情騙子的比例也可以用 ESS 來解釋。若是雄性個體能每次交配就離開，那無形中會使得多數的雄性個體採取這種策略來增加自己繁衍後代的機率，雄性個體可以將照顧下一代的精力拿去追求下一個雌性個體。
但這也使得這個物種裡被雄性遺棄的雌性個體都要自己撫養幼兒，在缺少父親照料下容易成為弱勢，該幼兒的生存機率因而降低，因此愛情騙子的基因不會無限制地散播到整個族群裡。雌性個體也會開始嚴加篩選自己的對象，以避免遇上愛情騙子，這時候老實人就得到了戰略上的優勢，老實人基因變得更容易散播下去，達到一種平衡。所以說純情宅宅也是有市場的。
ESS 不僅是和個體自身有關，也和其他個體的策略有關。本書第十二章作者提到 ESS 和賽局 (Game theory) 的關聯性，簡單說可以把 ESS 看成是重複賽局。除了簡單的賽局外，在閱讀 ESS 我聯想到很多過去讀過的東西，例如艾爾法洛酒吧問題。
酒吧的人數時多時少，而大家都不喜歡過度擁擠的酒吧，都想趁沒什麼人的時候去消費。再假設大家的判斷依據，如「酒吧的人數會和上週一樣」、「如果連續三週人數都不太多，本週才會過度擁擠」等。如果把擁擠的定義設定在六十人，交給電腦程式模擬，結果會發現酒吧的平均人數很快就調整到六十人上下，但不是每週都維持在剛好六十人，而是高高低低起伏達到均衡。
我還想到其他東西。
老子說：“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道家講人與天地萬物間的平衡。
著名價值投資大師霍華馬克思 (Howard Marks) 在投資最重要的事中則說：“成功本身挾帶著失敗的種子，失敗則挾帶成功的種子。”、 “我們不知道一個趨勢將會走多遠、何時轉向、會發生什麼變化，或者相反的方向會有多遠，但我相信每一個趨勢遲早都會停止，沒有什麼東西可以長到天上去，也很少事物會變成零並永遠不再恢復。”
掌管世界最大避險基金的 Ray Dalio 說： “一個循環只不過是導致重複模式的邏輯事件序列。 在市場經濟中，信貸擴張周期和信貸（Hexindai, HX-US）收縮帶動經濟周期的循環，而且它們出於完全合乎邏輯的原因。 出於邏輯原因，每個序列都不是以完全相同的方式預定重複，也不是採取完全相同的時間，儘管模式是相似的。”
索羅斯說市場具有高度的不確定性和反身性。他的反身性理論指的是投資者與金融市場的互動關係，投資者根據自己獲得的資訊和對市場的認知形成對市場的預期，並付諸投資行動，這種行動改變了市場原有發展方向，就會反射出一種新的市場形態，從而形成新的資訊，讓投資者產生新的投資信念，並繼續改變金融市場的走向。
而索羅斯的反身性理論概念是從哪來的呢？ 是量子力學 (我學生時代唯一被當的一門學科)。除了量子力學外，核子工程中的連鎖反應 (chain reaction) 感覺也是類似的道理。
從生物的演化、物理學、景氣循環、到金融市場都有類似的模式存在，這真是個奇妙的世界。這個事實也再度顯現出蒙格的智慧與多元思維模型的重要性。
《價值合夥人 Value Partners 》授權轉載
【延伸閱讀】
52837
